默尼耶在接受The Athletic采访时谈到了巴洛贡世界杯禁赛缓期执行、加盟桑德兰、布阿迪的潜力等话题。
很少有足球运动员会把采访安排在早上八点。
但很快你就会发现,默尼耶本就不是寻常球员。
早上八点刚过,默尼耶笑着坦言自己是个 “精力过剩的人”。
你也由此读懂他的人生与职业轨迹:少年时期在比利时乡下送邮件、修理汽车挡风玻璃,一路闯荡,先后效力多特蒙德、巴黎圣日耳曼,如今加盟桑德兰。
他还代表比利时国家队出战83场,连续征战了过去三届世界杯。
对于最近这一届世界杯,默尼耶有着鲜明的看法。
考虑到球队经历的巴洛贡事件,有这样的感受也在情理之中,后面会谈到。
这位阅历丰富的球员已经全身心扎根威尔赛德地区:举家搬到光明球场附近,常去桑德兰的罗克海滩散步,还在当地地标彭肖纪念碑前自拍留念。
在有些人看来,后者的画面会显得违和,但默尼耶并不在意,他本身就偏爱超现实主义。
聊到弗兰芒绘画时,他先提到彼得-保罗-鲁本斯,接着谈起勒内-马格里特,还说起比利时足协在最新款世界杯球衣上采用超现实主义艺术设计的巧思。
“上学时我就学过这些,到现在依旧对艺术和超现实主义很感兴趣。
” 默尼耶说,“这确实是比利时的特质,就算放到当下,你看国内的政治等等方方面面都能感受到。
我很喜欢国家队一直试图向世人传递的理念:‘比利时究竟是什么样的?
’”今天,一件实实在在的大事即将到来:默尼耶年满35岁。
他的生日将以又一场早间备战开启,而比赛则在晚上八点开球,桑德兰坐镇主场迎战新科英超冠军阿森纳。
去年11月同样是一个周六夜晚,双方上一次交手,布罗比伤停补时扳平比分,两队在喧闹的氛围中2-2战平。
如果获得出场机会,这将是默尼耶第三次征战英超。
当年埃梅里执教阿森纳时,这位曾是他在大巴黎麾下弟子的比利时人,一度和枪手传出转会传闻。
当时双方有过接触吗?
“没有,从来没有。
” 默尼耶语气坚定,回答干脆利落。
除此之外,他谈吐开阔。
身高1米91的他性格外向。
一年前,他本就可以从法甲里尔转会桑德兰,但里尔遭遇伤病危机,这笔转会被迫搁置。
在比利时本土、德国、土耳其、法国都踢过球之后,默尼耶很高兴最终来到桑德兰。
“这就是英格兰足球,正是我年少时一直观看的样子。
” 谈及初印象,他说道,“球场座无虚席,氛围绝佳,比赛水准很高,对抗强度拉满,所有你期待的元素全都具备。
如果可以这么形容的话,我喜欢这种有序的混乱。
“回想起来,没能更早登陆英格兰俱乐部,我心里略有遗憾。
但我终究做到了。
尤其能加盟桑德兰,我由衷开心,这支球队身上具备我喜欢、甚至热爱的足球特质。
这种源自民众的狂热。
这座城市适合步行,和我的家乡很像。
说实话,在桑德兰,我看到了一部分自己的影子。
”一切都来得猝不及防。
回溯到7月初,默尼耶还是里尔球员,随比利时国家队出征世界杯。
当时比利时两球落后于塞内加尔,最终加时3-2逆转取胜,这场胜利让他们在1/8决赛对阵东道主美国队。
比利时全队本以为对阵塞内加尔的比赛已经足够跌宕,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更加出人意料。
对阵美国的48小时前,国际足联宣布,前锋巴洛贡在32强战对阵波黑吃到红牌的一场禁赛,暂缓执行一年。
巴洛贡因此可以出战和比利时的这场比赛。
足坛所有人都清楚,这明显违背规则,践踏体育精神。
大家也都知道,国际足联主席因凡蒂诺对美国前总统特朗普刻意逢迎。
政治与经济利益介入了赛场。
于是巴洛贡进入美国队首发名单,踢满89分钟。
整个足坛的愤慨,比利时队内同样感同身受。
带着极强的斗志,比利时4-1拿下比赛。
两个月之后,那场比赛全程坐在替补席上的默尼耶,冷静地以比利时人的视角,简短评价了巴洛贡风波以及整届世界杯。
“我一直认为,政治和足球本不该以任何形式捆绑在一起。
” 他开口说道,“但问题在于,足球本身就是社会的缩影,看台之上就能听见各种声音,包括种族歧视等诸多问题。
那么足球和政治真的能彻底分割开吗?
各大足协本身就带有政治属性,财务层面等等所有事物都相互关联,有点像政府。
只要掌权者做出对大众最有利的决定,就没有问题。
可一旦政治力量,我不说‘腐败’二字,但当它违背体育本身,那就很危险。
”“巴洛贡这件事就是如此,所有舆论压力落到他身上,可这一切并非他所求。
对他而言,负担太重,太重了。
但事件发生之后,因为这场风波,所有人都希望我们击败美国,希望他们出局。
”他的语气并非愤怒,更多是怅然。
因凡蒂诺执掌下的国际足联,竟如此傲慢地损害世界杯的声誉。
默尼耶带着现实而低沉的口吻补充:“我觉得这件事折射出整届世界杯的底色:资本、娱乐、金钱主导一切。
这届世界杯展现了传统足球阴暗的一面。
积极的一面是,我们看到美国是体育强国,基础设施足以每年承办一届世界杯。
前提是赛事核心只聚焦足球,别无其他。
可问题在于,足球并不是2026世界杯的第一优先级。
”比利时随后在1/4决赛对阵西班牙,0-2不敌最终夺冠的对手。
默尼耶回国之后,接到了桑德兰足球总监的电话,紧接着是主帅勒布里斯。
“我和勒布里斯聊了一个多小时。
” 默尼耶回忆这次通话,“这是第一次有主教练亲自打来电话,告诉我他想要打造什么样的球队,询问我对比赛的理解,问我有没有看过几场桑德兰的比赛。
这段交流很有意思。
大多数情况下,都是足球总监敲定转会事宜。
在多特蒙德,佐尔克全权做主;在巴黎,情况也差不多。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主教练深度参与转会谈判。
”“我不再是小孩子,自认懂足球。
有人这样和我沟通,确认我能否理解他的建队思路,这种体验很好。
他愿意花时间阐述自己的足球愿景,我很欣赏。
”默尼耶加盟的这支桑德兰,上赛季作为升班马拿到英超第七,拿到欧联杯参赛资格,威尔赛德地区自1973年后,时隔半个世纪再度迎来欧战。
打完阿森纳之后,下周三光明球场将迎来里程碑一战,对阵荷兰的阿尔克马尔;之后球队还要做客挑战曼城。
这是桑德兰半个多世纪以来最重要的一周。
对默尼耶而言,这是他职业生涯最新一站,而他的足球起步之路一波三折。
他在比利时东部边境的圣特奥德长大,少年时加盟标准列日青训。
但这段经历并不顺利:场外他无法适应宿舍集体生活;场上,教练也发现他并不适合边锋位置。
标准列日把他放在这个位置,用他自己的话说:“这根本不是我的踢球风格。
”那时的他,也没想过自己会成为如今大家熟知的这名边后卫。
精力旺盛的默尼耶有着不一样的足球理念:“我的踢球方式,就是无处不在。
”“最后,” 他说,标准列日在第二年结束后 “放走了我,姑且可以说是被淘汰了。
但我其实挺开心的。
我记得那一天,那是我人生的转折点。
我和妈妈走出办公室,一路笑着。
她知道这正是我想要的。
她虽有些失落,但也看得出,对我而言这是解脱。
离开那里之后,16岁的我加盟了维尔通。
”维尔通是一支位于圣特奥德以南50公里的比丙俱乐部,属于半职业联赛。
默尼耶可以一边读书、一边打工,先是当邮递员,后来又在汽车工厂上班。
但这段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他在维尔通的表现逐渐吸引外界目光。
他曾代表比利时U21,在卢顿的主场对阵英格兰梯队,初次踏上英格兰赛场。
但这件趣事,还比不上另一个细节:如今莱斯特城、切尔西旧将坎特在2023年6月以1欧元外加承担债务的价格收购了维尔通俱乐部。
而远在半生之前,少年时代的默尼耶是一名前锋。
他在维尔通打进过一粒近乎超现实主义的进球,行进间用脚后跟外脚背完成破门。
笔记本电脑上放出他年轻时的旧影像,默尼耶会心一笑。
这粒进球当年在比利时引发轰动,看过片段便不难理解。
“这球太疯狂了。
” 他再次大笑,“完全即兴发挥,对吧?
”The Athletic记者认同,打趣说他天生就是前锋料子。
这名右后卫立刻回应:“我本来就是前锋!
你知道吗?
我22岁才改踢后卫。
不是说此前完全没防守过,但我一直是十号位。
很小的时候,我的特点就是持球组织进攻,攻击性很强,左右路都能打,也能当九号位。
”“但问题在于,我场内场外都精力过剩。
如果让我站在九号位固定站位,我根本做不到。
我需要不断跑动。
把球交给我,然后持续进攻,不停踢球。
那些进球片段被传到网上,科技帮我被更多人看见。
”维尔通时期的进球和曝光度,让他以20万欧元转会比利时豪门布鲁日。
2011年,19岁的默尼耶依旧是进攻球员。
首秀就取得进球,不久之后对阵根克的一场疯狂4-5失利中,他再度破门,那场比赛德布劳内上演帽子戏法。
“没错,那正是他转会切尔西前夕。
”之后布鲁日备战欧联杯遭遇后防线人员危机,教练问默尼耶能否客串右后卫。
“这并不是计划内的安排。
” 他说,“他们告诉我:‘先顶上这个位置完成任务,之后再看。
’结果,我就再也没换回去。
”他又笑了起来。
“我最大的遗憾,就是那天我发挥得太好了。
但我其实没什么可抱怨的。
回看我的履历,我效力过巴黎圣日耳曼、比利时国家队,改打边后卫为我打开了一扇大门。
这或许是我职业生涯里,最差也最好的一次决定。
”2016年夏天,25岁生日前夕,默尼耶离开布鲁日加盟巴黎。
他在大巴黎首先遇到埃梅里,之后又在图赫尔帐下效力,后者如今执掌英格兰队教鞭。
默尼耶十分敬重两人,评价他们 “战术灵活,首要目标是让球员享受场上比赛。
当然,是在遵守纪律的前提下,球场不是狂欢节。
”“埃梅里更加严谨。
我们有大量战术演练,比如45分钟无对抗的跑位练习,诸如此类。
而图赫尔更注重有球训练,哪怕体能课全程也要持球。
风格不一样,但两人的目标一致:掌控比赛、高位逼抢,瓦解对手进攻体系。
”加盟一年之内,默尼耶就和姆巴佩、内马尔、迪马利亚成为队友。
他的位置固定为边后卫,却持续不断收获进球。
效力球队第二个赛季初对阵第戎,他包揽两粒进球,帮助球队2-1取胜。
被记者提起这段往事,默尼耶再度微笑。
“那场我梅开二度。
”那时候他会抢姆巴佩、内马尔的射门机会吗?
“当然不会。
” 他笑着继续说道,“训练里的小场比赛,位置界限早就模糊了。
他们都看得出来,我能踢九号位。
不过我在大巴黎的角色更像是陪练队友。
能在一支控制力强大的球队踢球是我的幸运,球队控球率经常达到70%甚至80%。
那种局面下,我不只是右后卫,更像一名需要兼顾防守的边锋。
”“现在的球员都是多面手。
休姆,我的桑德兰队友,就在踢右边锋。
我认为每个人都能胜任两到三个位置。
”打完今天对阵阿森纳的比赛、周三迎战阿尔克马尔之后,默尼耶还会对上哈兰德,两人2020至2022年一同在多特共事。
夏窗转会之后,下周日对阵曼城,他还会见到布阿迪。
这名年轻中场过去两个赛季和他在里尔做过队友。
“他刚以1亿英镑转会曼城。
” 默尼耶说道。
你觉得他值这个价吗?
“他实力非常惊人。
但说实话,我们没必要讨论转会身价,现在转会市场已经毫无逻辑。
你可能花2亿英镑买到一个庸才,2000万英镑就能签下顶级球员。
一切都没有道理可言。
至于哈兰德,不用我多做介绍。
”离开多特、加盟里尔之前,默尼耶在2024年短暂转战土耳其特拉布宗体育,而萨拉赫刚刚登陆这支球队。
他只效力半年,很多人以为他过得不愉快,但他表示事实并非如此:是里尔触发合同条款将他签下。
“我知道特拉布宗球迷有多狂热。
” 他说,“这座黑海边的小城,地处偏僻,位于伊斯坦布尔和格鲁吉亚之间,有点像桑德兰。
当地人为足球而生。
有时候狂热会走向极端。
坦白讲,在土耳其的这半年,或许是我职业生涯最美妙的一段时光。
球迷的支持、当地人的气质,都让人惊叹。
球队实力很强,一路杀入杯赛决赛,在74000名观众面前2-3不敌贝西克塔斯。
这段经历很难忘,我真的很喜欢那里。
”一路走来,默尼耶拿下过比利时、法国、德国的联赛冠军与国内杯赛冠军,也是2018世界杯比利时季军阵容的一员。
丰富的欧战经验,正是如今桑德兰可以依仗的财富。
“我一直习惯双线作战。
” 他说,“一周两赛,我早已适应。
这也是桑德兰说服我加盟的重要理由。
我们不想做一支只求保级的平庸球队,绝不。
上赛季拿到第七,我们希望至少复刻这个成绩。
欧联杯也能带来重量级对决。
我踢球不只是为乐趣,人需要追求成就。
35岁的我依旧留在有竞争力的俱乐部,源于我对足球的理解。
”











